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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透过康复科的窗户，将平行栏杆的影子拉得笔直。王伯的左手紧紧攥着栏杆，手背青筋凸起，像老树的根。他的右臂软软地垂着，自从三个月前那场脑梗塞，他的身体就像被突然折叠——一半属于自己，一半成了陌生的疆土。

“来，我们试试。”我扶住他的腰。他的右脚向前挪了半寸，脚尖在地上拖出轻微的摩擦声。这半寸，用了整整十秒。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，在晨光里亮晶晶的。脑梗塞患者的康复，是从折叠处重新展开的过程。时间在这里变得粘稠，每一个动作都被分解成无限细小的单位：抬起脚跟，转移重心，弯曲膝盖……这些曾经自然而然的事，如今需要调动全部的意志力去完成。王伯死死盯着自己的右脚，仿佛那是件需要精密操纵的仪器。突然，他的右脚整个脚掌稳稳地踏在了地上。不是拖，不是蹭，而是真正的“踏”。那一瞬间，他的眼睛亮了一下，极快，像暗夜里突然划过的火柴。然后，更慢地，他的左脚跟了上来。

一步，完整的一步。我感觉到手扶着的腰部肌肉，从石头般的僵硬，微微松弛了一丝。这松弛里有种难以置信的震颤，像是冻土深处第一缕春意的萌动。王伯没有说话，只是呼吸声更重了，带着湿漉漉的、生命重启般的喘息。

康复科的时间是折叠的。这里的五分钟，可能是普通人五十分钟的挣扎；这里的一天，可能凝聚着普通人一年的挫败与坚持。但总有一些时刻，未来会像此刻的晨光，穿过折叠的缝隙照进来——或许是第一次自己拿起勺子，或许是第一次清楚地喊出家人的名字，或许是此刻，这不完美但完整的一步。

王伯又迈出第二步，更稳了一些。我知道，折叠的时间正在缓慢地、疼痛地展开。每展开一道褶皱，就有一寸生命重新回到他的掌控之中。这就是我们的日常：陪伴一个个被折叠的生命，在漫长的展开中，寻找那些未来照进的瞬间。

而这寻找本身，已是新生。（康复医学科  朱珊珊/文  陈霞/审核）